官场何处寻君子？放眼神州尽噤蝉！
??读大陆长篇纪实文学《千面北海》
（一）
官场何处寻君子？放眼神州尽噤蝉!
这是我曾经写的七绝律诗《换汤不换药》，用这首诗用来形容我读了大陆《千面北海》后的感受，是再恰当不过了。《千面北海》在谈到修建北海大道时，有非常精辟的一段议论，摘录如下：
如果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北海的圈地运动是中国由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一块试验田，多少有一些冲动、简单、盲目、缺乏经验的话，那么，经过十年砺炼，北海应该已经相当成熟了。但是在北海大道的建设上，人们非但没有看见这份成熟，却多少看到其中或多或少的不正常。
关于修建北海大道，我多篇杂评都谈到我的感受。在《北海，没有文化的城市》里说“好端端的一条北海大道，硬是被好大喜功的政府和不良开发商搞得乌烟瘴气，成为乌龟王八蛋豆腐渣半吊子工程”；在《憨豆也做预言家（续）》提到，当时北海大道大张旗鼓大造声势时，我就公开的、大声的断言“不要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也不可能完工！”正是旁观者清，看戏人明，结果跟我的判断完全一致。
作家大陆不明白，北海已经有十年前泡沫经济惨痛教训，为什么还会在北海大道上摔跤？我的结论是，只要我们的体制不变，对不合理体制不思改革，只要人民代表还是表决机器，只要我们的《宪法》还是摆设，只要我们的检察机关和舆论监督不独立，就还会有第三次、第n次在同一个地方摔跤，永远走不出摔跤的怪圈。不要说小小的北海，放眼大中国，回顾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太遥远的不说了，自从秦始皇开始，一个又一个朝代轮换，时间短的秦朝十五年隋朝三十八年，时间长的唐朝、清朝不超过三百年，历代朝代更替，都是通过血腥的内战实现的，生灵涂炭，国破民穷，赶走一个皇帝又来一个皇帝，换汤不换药，始终走不出暴力革命的宿命。
看看民主国家和地区吧，朝代轮换是通过选票实现的，台湾民进党要推翻黑金政治的国民党，陈水扁不用上山打游击，只要有本事让人民投你的票就行。究竟是选票好呢还是枪炮好呢？大陆中国人的政治智商之低，让世界不可思议，让有识之士痛心疾首，让民主先烈死不瞑目！
大陆笔下，有好官和坏官之分，坏官有成克杰、杨基常、彭福钦、王春芳、吴权辉、张国松……等等倒霉鬼；好官有雷宇、任玉岭、王庆录、帅立国、刘君、唐成良等等有幸在家安享受晚年和继续在台上演戏的……小小的北海，十几年来，官员换了一拨又一拨，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张三屁股尚未捂热凳子，李四就粉墨登场了，再发达再富裕的地方，也经不起没完没了的折腾，今天开发北海大道，明天开发西部，后天转向海景大道。在我记忆中，北海从来没有一件大事是善始善终的，都是虎头蛇尾，轰轰烈烈开头，灰头土脸收场。
在不合理体制滋生的潜规则之下，时间越长，潜规则越是发挥无形的威力，渐渐淘汰清官、好官、才官，留下蝗虫般密密麻麻的贪官、庸官、昏官，在臭气熏天的酱缸里你争我夺，尔虞我诈，上演一幕又一幕丑剧，书写新时代的官场现形记。
（二）
看了《千面北海》，我惊讶大陆，作为一个外省人，对北海如此的爱恨，令北海本地文人无地自容。这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全面最详实最系统最大胆反映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北海商场官场风云变幻的纪实文学，重新唤起了人们对当年泡沫经济的回忆和反思。大陆在揭北海官员的牛皮癣，涉及到既得利益者，话题比较敏感，我很佩服大陆的勇气，也只有他这样的自由文化人和外省人，完成了体制内文化人和本地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难怪书出来后，北海人，包括老干部，争相传阅，议论纷纷，有人沉默不语，更多人击节叫好。
我很惊诧大陆哪来这么多“内参”，十几年来北海发生的比较有影响的事件，大多一书打尽，有些事件，经历过泡沫经济的人，都有听闻，但是了解不多，大陆披露了不少尘封的资料，给老百姓（注意，不是官方）留下珍贵的历史记录。可以想象，作家大陆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反复查找资料，采访当事人，既要写出真实的历史，又要考虑中国特色的国情，还要照顾到当事人的感受，更要考虑社会影响，可见大陆写书的难处，戴着镣铐在跳舞，在夹缝中辗转腾挪，小心翼翼打擦边球。
《千面北海》上部《一鸣惊人》、中部《泥淖》、下部《冠头岭听涛》共16章，作家大陆不仅仅是客观记录一些事件，提供一些参考，难能可贵的是，书中时有精辟的分析和评论，深刻的剖析了北海泡沫经济的前因后果，视角独特，褒贬有度，入木三分，引人深思。全书从始至终充满了一种悲情，一种悲壮，一种慷慨，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给人强烈的心灵震撼。我特别注意到中部第七章《“一城系四南”，系绳在哪来？》第一节《呈现灰色的理论》里面的精彩评论，是作家大陆对北海定位的反思，进而反诘民主、自由和独裁，从体制上对集权（极权）进行了抨击，摘引如下：
长期的实践证明：在民主集中制原则下，下级绝对服从上级，个人无条件服从组织，容易导致最高权力的人格化。在这种制度下，独裁容易把民主作为幌子，成为最终集权的工具。如果最高权力人格化的形成时期，集权旁落在有人格缺陷的人物手里，结果构成对国家民族的伤害，将是不可估量的。
……权力对常人的诱惑力太大了，我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淡化官本位意识的讨论，在讨论淡化官本位意识的时候，中国似乎还没有出现令人头痛的大面积买官卖官，这是为什么呢？
……既然我们承认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东西，人亦如是。那么，我们就有理由对绝对权力施加种种限制，对这种权力的限制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宪法……
对权力的限制最有效的手段果真是宪法吗？否！其实我们文革后的宪法，还有我们的党章，对权力的限制是写得清清楚楚的，也赋予人民言论自由、新闻自由、游行示威、静坐罢工权，“尊重和保障人权”还破天荒首次写入新修改的宪法，要知道，还在两年前，“人权”还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的概念，提起人权就哆嗦。有了宪法保证，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这只能是文人一厢情愿罢了。只要根本体制不变，还是死死抱住极权不放，没有贯彻实施宪法和其他衍生法律的有效保障，宪法和法律也会成为一纸空文，连国家主席刘少奇也被整死呢，何况艾蒿草民？请看我七律《闻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落马感赋》表现的无奈和悲愤：
长夜城门未打开，千年赤县尚徘徊。
媚狐窃鼠何狂妄，志士仁人空戚哀。
黑暗官场体制过，酱缸文化术儒摧。
子言苛政猛于虎，今有人治胜疫灾。
（三）
最近，涉及北海的长篇文学，我连看了三部，大陆纪实文学《千面北海》，带有政论色彩，伍稻洋《明月共潮生》和品萍《你是我心底永远的烙印》是长篇小说。品萍《你是我心底永远的烙印》虽然纯粹是言情小说，但是故事也是发生在北海上世纪九十年代期间，背景也是泡沫经济，小说也描写了北海的萧条，经济的衰退，以致小说的主人公马绣丽和丈夫古尧还把广告公司的业务迁到了更好的南宁市；《明月共潮生》和《千面北海》不同的体裁，从不同的视角记录反映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北海的风云变幻，《明月共潮生》本来可以利用长篇小说的优势，通过人物的悲欢离合，房地产市场的诡秘风云，形象的表现出“不合理体制祸国殃民”、“上下齐腐败触目惊心”的重大主题。遗憾的是，《明月共潮生》却表现善恶报应的大团圆庸俗思想，使得小说的艺术价值大打折扣。作家笔下的官员，市委书记后来的人大主任柳和仁、秘书长后来的市委书记钟荷体、宣传部长后来的市长元普南等高官无一不是招商引资的好官，深得外来投资者的好评，给人一种北海市政府好官如云的错觉，小说人物有概念化的假大空，公式化的高大全，有回避尖锐矛盾粉饰太平的嫌疑；《千面北海》站在民间的立场，以一个独立文化人的身份，充分利用纪实政论体裁的优势，展开唯有无法禁锢的思想翅膀，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沉痛反思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重新审视快要被遗忘的事件和人物，其意义是不可估量的，对北海来说，是一笔宝贵的文化财富，“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论语 微子》，但愿历经劫波的北海，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最后，谨以小诗一首跟大陆共勉：
展卷无言空弄笔，每思民主叹声多。
悲情只为国家起，恩怨私仇算什么？
2006年12月24日
转贴自《北海热线》
最新评论
删除 引用 随便谈谈 (2006-12-25 21:07:06, 评分: 0 )
其实，《千面北海》可以批评的地方还很多。
评论是一种有益的助读。
评论也是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