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风窗》:“中国不落实民主自由,后果很严重” 《南风窗》张灏访谈:“中国不落实民主自由,后果很严重” 张灏,1936年生,原籍安徽省滁县。台湾大学历史系毕业后留学美国,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曾长期担任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历史系教授,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 张灏先生是美国的中国学大家史华慈(Benjamin I. Schwartz)的学生。2006年年末,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和怀念,他不顾高龄,辗转从美国搭乘20多个小时的飞机到上海参加华东师范大学举行的“史华慈与中国”国际学术研讨会。 在年逾七旬的张灏身上,记者看到大陆学者中已经少有的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谦谦风范。过去的半个世纪里,虽然张灏极少回大陆讲学,但他的“幽暗意识与民主传统”、“低调的民主观与高调的民主观”等思想,近年却成为大陆知识分子的“通识”??用一名西方学者的话来说,这种渗透式的影响使得张灏这个名字成为一个“传奇”。 低调民主与高调民主 《南风窗》(以下简称《南》):你是殷海光的弟子,在其门下时信奉自由主义,后赴美国求学,像很多来自台湾的留学生一样,在海外找到了中国的民族主义,思想一度左倾,但是大陆的“文革”又使你的政治意识再度转向,重回自由主义。或许可以说,你的“幽暗意识”等思想也是与这个历程联结在一起的。 张灏(以下简称张):我生于1930年代,成长于1930年代到1960年代,从一个婴儿到30几岁的成人,是在烽火连天的时代。儿时在重庆长大,那时候日本侵华,我现在最早的记忆是有一天从防空洞回家,重庆郊外,发现房子整个没有了,房子中间有一个棕绷床,床上有一个大石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我的记忆就从那时候开始。 这种大动乱的环境对我是有影响的。我有一篇文章,写我是一个12岁的少年,跟着家人从上海逃到台湾,但当然我完全不了解,只知道中国被卷入一个大的风暴、一个大的动乱??这些东西都在我的内心深处留下了痕迹,我为什么要学历史,要学近代史,多多少少就是要找根源,想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从1894年甲午战争开始到1952年,中国没有一年没有战争,后来冷战、国共对峙、台海紧张,以及“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在哈佛大学,可我是一个中国人,中国的情结是改不掉的,中国发生的大事情对我心理上也有很大的冲击,尤其是“文革”,有很多不可解释的东西,“幽暗意识”也是从这里面产生的。 刚到哈佛念书的时候,我旁听了一门课,讲西方近代的民主理论和经验,是两名教授合开的,其中一个是名重一时的美国思想家、宗教界领袖莱努?尼布尔。那时候,我的知识背景还不够,他们上课我听不大懂,但是隐隐约约有些话也听进去了,其中有一句“人行正义的本能使得民主成为可能,人行不义的本能使得民主成为必须”。上那个课不到两三年“文革”就爆发,“文革”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不理解,后来我想到那几句话,那门课里面讲的东西又浮现在我眼前,新的生命经验点活了以前读的死书??换句话说,民主一方面是要实现一些理想,另外一方面是给权力的泛滥设下一个限度。 《南》:“低调民主”和“高调民主”也是从这里区分?你说过,中国知识分子这100年来高调唱得太多,1895年后,中国知识分子对于民主基本上是一种高调的看法,把它看作是国家富强的必要条件,或者是一种道德理想的实现,是乌托邦。 张:假如说我张灏有什么思想,幽暗意识肯定是很重要的一面。高调的民主观是中国近百年来思想传统里的一个趋势,特别是在1895年中国现代媒体出现之后。1895年以前,大多是商人办报、外国人办报,销量有限,1895年以后,中国现代媒体出现,很重要的思想散布就是自由民主。可是大概而言,自由民主观念的发展有一个趋势,这个趋势就是走高调的民主观。 高调的民主观由卢梭开其端,然后黑格尔,然后马克思??这些人所倡导的民主自由观念,我为什么称之为高调的民主观呢?卢梭所追求的自由不是自然的自由,而是人的自由和政治上的自由,就是人生活在人群中所有的自由,他的自由观里面道德感非常充实。卢梭把人分成两个自我,一个是内心深处的“精神我”,一个是外在的“躯体我”。所谓自由以及与自由有关系的公意,不是一个普通人躯体的、感官的要求,而是每个人真正的、内在的心灵要求。所以卢梭说,“精神我”常常也就是群体的公意,“精神我”也是可以跟社会的“大我”连在一体的。换句话讲,你个人、表面、躯体的“小我”说的话常常是肤浅的,不能代表你真正的人的精神要求,而民主所要发展的,是人内在的精神的自由,这才是最珍贵的??这个东西在西方也是很重要的,就是“积极的自由”。 从卢梭开始,黑格尔也多多少少地继承这个东西,马克思也要找最后的自由。大家以为马克思讲平等,我认为他真正核心的思想是自由,平等不那么重要。 《南》:你不断地强调“幽暗意识”,强调落实“低调的民主观”的重要性,那么在你看来,高调的民主观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 张:高调的民主观在西方近代常常以“共和主义”为出发点,对民主思想有其重要贡献,但也有危险性。一方面,因为民主政治的现实常常与道德理想有很大的差距,容易使人失望幻灭,因而有产生民主政治逆转的危险。更重要的是,这种民主观里面时而出现一些激化的倾向,可能使政治走向权威主义甚至极权主义的道路。 另一方面,高调的民主观可能导致“民粹意识”的产生,因为它认为民主表达的是人民的公意,而人民的公意不是指构成人民全体的众多不同集团利益的协调整合,它也不代表全体个人私意的总和,而是指存乎其中又驾乎其上的道德意志??这公意既然不是反映现实社会中个人或利益集团的私意,便很容易产生一个观念:真正能体现公意的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先知型的领袖或者道德精英集团,他或他们可以代表或领导人民实现他们“真正的意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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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落实民主自由,后果很严重”
字号: 小 中 大 | 打印 发布: 2007-3-04 17:15 作者: zszszs 来源: 本站原创 查看: 292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