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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妻子的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1-19 10:47:50

妻子的手

 

                                                                                                 段扬

 

妻子有一双漂亮的手,柔软的手掌不宽不窄、不薄不厚,玉笋般的手指指尖饱满圆润,手背的皮肤白皙细腻,手心则是白里透红,要多娇嫩有多娇嫩。手掌伸开,手指向手背翘起,构成的手型,要多优美有多优美。如此美丽的手,我只在东方古代仕女画和西方古典名画中的贵夫人身上看到过,现实生活中,除了妻子之外再没有第二人。

    如此贵夫人般的手,却毫无骄娇二气,做起家务来十分利索。洗衣、煮饭、切菜、炒菜、拖地、抹桌......,样样在行,而且从来不生茧,不起皱,夏天晒不黑,冬天不皲裂,偶尔不小心被菜刀划破口子,不敷药,不包扎,两三天后便愈合得无疤无印。有这样一双手任劳任怨地操持家务,我便得以潜心读书写作。

    闲暇时夫妻对坐,我常将妻子的手捉来,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翻来覆去地把玩,故意讥嘲她道:“唉呀,生出这么一双漂亮的手,既不能提笔写诗作画,又不会演奏乐器,岂不可惜耶哉!”妻子温柔地反驳:“难道所有的手,都该写诗作画、演奏乐器吗?”

    妻子是麻醉医生,每隔三两天,要去医院的手术室值一天班,二十四小 时不得回家,若是轮到节日值班,便不能和家人欢聚一堂,共叙天伦之乐。有一年的大年初一,恰巧轮到妻子值班,我怕她寂寞,吃过午饭后去医院陪她。妻子和两位小护士刚从食堂打饭回来,热气腾腾的饭还来不及扒一口,手术室的电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妇产科通知,乡下卫生院送来一位挣扎了四天没生下小孩的产妇,母子二人已经危在旦夕,必须马上作剖腹产手术。

    妻子和小护士赶紧换上手术衣,跑进手术室做准备工作。不一会儿,两个女医生用推车将面色苍白、痛苦呻吟的产妇推了进来。大家七手八脚,将产妇抬到手术台上。我因为是麻醉医生的丈夫,又在媒体工作,获准披上白大褂,在旁边参观手术,也算一次体验生活。

    第一项工作是妻子的,她用她那双漂亮的手拿起注射器,敲开安瓿,吸 进麻醉药,注射进产妇的脊柱里。待产妇进入麻醉状态,手术就开始了。医生护士们摆弄着手术刀、手术钳、镊子、剪刀,为产妇剖腹取胎。妻子则尽麻醉医生的职守,坐在产妇头顶这一端,细致入微地对产妇进行观察。她那双漂亮的手一会儿伸出去,摸产妇的颈动脉,一会儿打开血压计,为产妇测血压,然后记录下脉搏跳动的次数和血压的高低;一会儿,拉过麻醉呼吸机,取下氧气面罩,罩在产妇的口鼻上让她吸氧;一会儿,又取来注射器,从产妇输液瓶的软管里注射进一支镇静剂。这一切工作,她那双漂亮的手做得那么熟练快捷、镇定自若,就像一对圣洁的白鸽,在产妇和医生护士之间悄无声息地飞来飞去,将一种祥和宁静的气氛带给大家,保证着手术的顺利进行。

    半个小时后,在子宫内头朝上、臀朝下的婴儿取出来了,是个男孩,但已全身青紫,窒息了过去。妻子和医生护士们赶紧给小家伙擦去糊在口鼻的血染,给他吸氧、注射阿托品、做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小家伙的全身慢慢从青紫变成红润,终于抽动着小脚小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刚从死神的手心里挣扎出来的产妇听见自己儿子的啼哭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激动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妻子和医生护士们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术室里紧张严肃的气氛顿里轻松起来。当一个小护士将包进襁褓里的婴儿抱过来给大家看时,妻子伸出玉笋般的食指,慈爱地戳了戳这死里逃生的小家伙的额头,开玩笑道:“你不是个好小子,不让你妈过个好年不说,也不让我们过个好年!”把大家都逗乐了。

     整个手术过程,我都在留心观察妻子的手。我不禁为平日里讥嘲这双手的话感到惭愧。妻子的手虽不会演奏钢琴、小提琴,却敢于和死神拔河,瞬间便能将被死神攫走的生命拉到生的一边。妻子的手虽然不会写诗作画,却敢于同病魔搏斗,让许许多多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摆脱病魔的纠缠,回到亲人身边,给千家万户带来幸福欢乐。妻子的手不但是一双漂亮的手,也是一双强有力的手,一双伟大的手。比起妻子这双白衣天使的手来,我这双会写文章、会演奏乐器的手是那么柔弱无力。比起妻子的“作品”来,我的作品是那么苍白轻飘。从此,我对妻子的手不但更加喜爱,而且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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