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童话边缘

生活在童话边缘

——陈述《童话边缘之乡村篇》赏析

卢福东跋涉中文网aE;j@/h W(K
qxU

她是母亲，他是儿子。她的丈夫是谁？谁是她的父亲？没有人知道。他们母子俩是哪里人？从哪里来，做什么的？姓什么，叫什么？他死了，怎么死的？这一切，都是未知数，都是谜。我们无从知道，也不必知道。我们只知道她的遭遇很坎坷，她的身世很悲惨，“因为操劳，三十几岁的她，头发已变得枯槁。脸色苍白得一如她的头发。”我们只知道他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是“我”的伙伴和朋友，是老头曾经爱着的孩子。他喜欢狗尾草，喜欢吃糖，喜欢吃玉米棒。如今，他却安息在那片村后的乱坟岗了。跋涉中文网]jqF7vG

我们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由此我们知道了这个故事所折射出的那个特殊的年代，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没有电灯，只有一挂油灯，悠悠地散着哀光。”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豆似的灯火，摇摆着，不屈服风的肆虐，试图在这黑暗里持守坚强。但还是灭掉了。风舞着，仰头长笑。”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生活是如此的艰辛，生长是如此的艰难，生存是如此的悲哀！跋涉中文网0gFX!oxb)Fb9U:I

作者说：“我长大了。我已经缺失了悲伤。因为，我没有资格了。”为什么？为什么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是因为“我长大了”？是因为“我离开了村庄”？还是因为“远离了村庄的炊烟，以及那乱坟岗的性灵”？耐人寻味，令人深思！运用童话般的语言、童话般的手法营造童话般的意境，是本文最突出的写作特点。

【附原作：

童话边缘之乡村篇跋涉中文网x2k%ua9^ `

陈 述

乡村的夜总是来得很早。那天晚上我听到她的哭声的时候，我想我是睡着了。但我听到了她的哭声，幽咽的，穿过洞开的天窗，而外面早挂了一盏灯笼似的月亮。跋涉中文网.[qo-Fx
　　她住在我们隔壁，门前堆积了不知哪个年代从山上崩下的石头。像个采石场。跋涉中文网R;s?*Y;vd'm$hl
　　我越过采石场的曲折，走到她门前。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伴着沉闷的吱噶声。跋涉中文网?$x hfa X`y;J
　　没有电灯，只有一挂油灯，悠悠地散着哀光。屋子里很多人，母亲也在里面，用目光谴责我的到来。灯光如豆，摇曳着，跳着绰约的舞蹈。借着灯光，我看见她坐在墙边的床上，哀哀地哭。床上，躺着我的伙伴，他的身上，蒙了灰暗的床单。
u-m;E#c6I
OP9N8@　　她是十年前搬来的。此前所有关于她的经历，村人一无所知。这里有她一个远房的亲戚，因为天灾，她逃到我们这里。但很快她就在她那个不很近的亲戚家里生下了一个男婴。这是很蹊跷的事情，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没有人知道。人们忙着干活，忙着过活，哪有闲心管这个。她却被赶出了她的亲戚家，据说因为她的不洁而将会给他们带来厄运。她无处可去，在村口的麦秸窝里带着她的孩子睡了十几个晚上。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母亲把她请回了家。把隔壁弃置不用的房子让给她住。她接过钥匙，没有吭声，只是流泪。跋涉中文网[mt ]2b8{
　　我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还在哭。因为操劳，三十几岁的她，头发已变得枯槁。脸色苍白得一如她的头发。而她的儿子，却安详地睡去了。安详地像个死人。
!BH1GIb7aeu-BX[　　一阵风吹来了，拍打着半掩的门。母亲拉我的手，要我离开。风倏地窜进来，缠着灯光。豆似的灯火，摇摆着，不屈服风的肆虐，试图在这黑暗里持守坚强。但还是灭掉了。风舞着，仰头长笑。在斑驳的墙上，划着毫无缺陷的圆。我离开了。黑暗里，她的哭声越过苍茫的记忆，进驻我的思想。跋涉中文网w+oN5EtM8M5vT
　　可爱的棺材搬来了。黑黑的面孔蹲在乱石中间。跋涉中文网2@1],Ge.d#?/O
　　一夜的惊扰令我疲惫不堪。母亲却早起了，在她家里，安慰着生者的悲痛。跋涉中文网O8g(K:@7C c0mXz
　　没有多少悲伤。她抱着他儿子，默默的，像一尊神像。那床单终于掀开了。我看见我熟悉的脸而现在变的那么陌生。他的眼闭着，嘴角成弧形的弯着，以至于让我相信死亡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跋涉中文网 VU*N,s*I)K2n%?
　　没有多少禁锢的仪式。匆匆的下葬显得更为凄凉。跋涉中文网
}cC8@hrdut
　　而我想的最多的，是遗憾我们还没有还没来得及去偷隔壁村的玉米棒。我们早就谋划好了，而迟迟未动的原因，是那个老头常给我们糖吃。他是隔壁村的庄稼看护者。跋涉中文网P0[6`fcSi5Ha1Y.A
　　我站在村口。我习惯了等人的寂寞。但却没有人来。我便悲哀的记起，他是安息在那片村后的乱坟岗了。跋涉中文网*v Lp'h&F9WIcB)Kk+O
　　那里是我们曾经常去的。那里有我们全村的所有死掉的灵魂。那里也爬满了狗尾草。他是最喜欢狗尾草了，常常要在草丛里玩耍，直到睡去；并且在梦里也念着狗尾草的名字。有一次他采了好多的狗尾草回家，放在门前石板上的瓶子里，瓶子里有一瓶的水。它们却不久就枯萎了，叶子黄得失去了生意。他哭了，伤心地哭了，他发誓再也不采那些可爱的草了，他们在那里多快活，而在家里却就这么快死掉了。他觉得是他害了他们，而一连几天去那里忏悔。小心地渴望得到他们的原谅。
\%fml Gj,|　　我记起了哦。我全都记起了。却失去了自己的朋友。看着他从世界上消失，而无能为力。
GV%bv(yZ4W　　所以我等着，一直地等。等着等着，也许就天黑了，他母亲的哭声就又响在耳边。
!e#eKK,o6P'i　　那老头的屋子简陋极了。叫我想起我们家的猪窝。他笑眯眯地给我糖吃，我没有要。我说我要偷你们几棒玉米啊。他笑了。皱起错综杂乱的眉头，你是偷遍了四郊了，还能放过我吗。是啊，是啊。我也笑了。忽然就很悲伤。很小的我在那个老头的屋里放声的哭了。我很诧异，我哭了。而我哭了却是到现在。我想起了我们一起的日子，日子也很简陋，却生机盎然。跋涉中文网5VArr&HdR;T#m
　　他领我到了玉米地里。很慷慨的掰了最肥硕的玉米给我。他知道他死了。他知道他曾经爱着的孩子死了。他给他糖吃。他给他捶背。而现在一切都消失了。无影无踪。跋涉中文网
P+Xhf9t*b9HZ
　　去给他吧。他等着呢。他说。老头的脸展开了些，眼望着远方。那里是他的长眠之地。跋涉中文网7G}^W,Fs
　　风依旧很旺盛的吹着。春天过了，是夏天吧。跋涉中文网+W/Fz+fy9nQ6q
　　我看见他了。就在这旁边。隔壁是我爷爷的屋子。他的坟头太小了，在这拥挤的空间里，逼仄的失去了意义。没有了，什么都没了。只有几只狗尾巴在那光秃秃的坟头可怜的摇摆。有风。有阳光。有另一种世界。我想。想着就觉得很难过了。跋涉中文网"gx)y{&r/^3a"a^7\ u
　　我把那玉米棒放在那里。搁在狗尾巴的中间。我不愿相信他会不喜欢。他是多么的贪婪啊。曾经为了一棒而和我发生过一场大战。虽然他总是输在我的拳下……呵，回忆是可悲的。我多想不要回忆。
#A_7YX'Q$Ji　　后来的日子使我长大了。我离开了村庄。远离了村庄的炊烟，以及那乱坟岗的性灵。跋涉中文网V~&^/~|(H{$_5cgD}
　　我长大了。我已经缺失了悲伤。因为，我没有资格了。

《散 文》（2003年第7期）

 跋涉中文网ho i.dX
^hs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