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官员的“隐私”

2007年3月起，河南省汝阳县纪委副书记、常委常常带着多个检查组，采用DV拍摄、酒精测试等手段，不间断、不定时到宾馆、酒店、娱乐场所和机关单位，进行实地察看，现场录像和调查，发现顶风违纪者，轻者进行通报批评、电视曝光和经济处罚，重者免职辞退。仅两个月，该县已有30多名干部和公职人员“中箭落马”。这对当地官场颇起了震慑、警示作用，老百姓很为之叫好。但郑州的一位律师却认为，此举固然有美好的愿望，实则于法无据，极易侵犯他人隐私，是一种霸道和简单的监督方式。

现在的律师一般都被称为法律专家。在电视上常常看到，一些法律问题都由这些专家来解说。上述律师的话，大约就算是法律专家的话了。但是，对他们我却很有一些“不恭”的想法———不是怀疑他们对法律的“专”，不是的。他们吃这一碗饭，当然首先得把法律“吃透”，不然还怎么吃这一碗饭。我对他们的“不恭”是多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同一件案例，原告、被告双方的律师“都以法律为准绳”，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认定。“知情者”告诉我，律师是谁请了他(我不说是谁给了他钱)，他就为谁辩护。这颇像前几年电视上火热的辩论，正反双方抓阄，谁抓了正，就为正辩；抓了反，就为反辩，并无自己本来的操守。由此似乎可以推断，如果汝阳县纪委请这位律师为自己的上述整肃干部作风“风暴”从法律的层面“保驾护航”，这位律师一定会找出这个“风暴”的合法性来。

我这样讲，一点也不是否定律师的地位和作用。由他们“引法据律”为其当事人辩护，可以大大防止和减少冤案。这是建设法治国家、维护人权之必须。但是，他们的这个特点也决定了，动不动由他们来对某事作出法律的权威评判，是很可能偏颇的。

那么，汝阳县整肃干部作风“风暴”(恐怕主要指DV拍摄)是不是就如这位律师所说的是侵犯了个人“隐私”呢？是不是一种“霸道”的监督方式呢？

不知道这位律师知不知道沈阳市的马向东腐败案？马曾是沈阳市的常务副市长，一次他带着沈阳市的财政局长去澳门的赌场里豪赌，输掉数十万还是上百万巨款(记不清了)，全由财政局长拿公款埋单。此事被在赌场“卧底”的纪检人员拍摄了下来(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这是马向东)，拿回来一放一查才知道是马向东。马的腐败也由此东窗事发。

如果按这位律师的说法，这也是侵犯了马向东的个人隐私了。然而能这样认定吗？———不是因为这拍摄者是高层的纪检人员就不认为是侵犯个人隐私，而是纪检人员的公务行为就不存在侵犯个人隐私。如果这是侵犯个人隐私，那金融部门的“电子眼”、交通部门的“电子眼”都是侵犯个人隐私了。

然而道理还不仅仅在这里。个人隐私不被他人侵犯是公民的一种人身权利，人人都有这个权利，干部、官员当然也有。但是，这权利从量上说又不完全相同。一名“草根”之人在娱乐场所轻歌曼舞，除非公安局用于破案，谁偷拍成DV，当然是侵犯他的个人隐私。但一名官员就不同了。既然有纪律明文规定不允许官员来这种场所，他来就是违纪行为，纪检人员查他的违纪，与侵犯个人隐私风马牛不相及。又如赌博，“草根”赌博也违法，何况官员！拍摄其违法行为，当然也谈不到侵犯个人隐私。对于“草根”来说，要遵守法律，要遵守公德；对于干部、官员来说，除遵守这两项、而且要遵守得比“草根”好外，还得多一个遵守，那就是干部、官员的纪律。从这个意义上说，干部、官员的隐私要比“草根”小。干部、官员被称为“公务员”，他们既然沾了这个“公”，其隐私当然就比不是公务员的“草根”要小。他们的一部分隐私被那“公”占据了，而“公”是无所谓隐私的。不然又何谈透明，何谈民众的知情！干部、官员是有权力的。越是有权力的人，其隐私也要相对比没有权力的“草根”要小。

权力当然是“公”权，公权又岂能有“私”！所以一些事情，对于“草根”，可能是侵犯人家的个人隐私，对于“公”务员的、有权力的干部和官员说，就未必是。

现在回到汝阳县纪委用DV偷拍干部、官员公款吃喝、打牌赌博、推诿扯皮上来。我想那位律师也不能否认对于干部、官员来说，这至少也是一种违纪行为，而违纪行为是牵扯不到个人隐私的。那么纪检部门拍摄下这样的场面，作为纪律处分的证据，又不轻易公开播放，何来侵犯个人隐私！这如果是，那任何对干部、官员违纪(且不说违法)行为的取证，都可能是侵犯个人隐私了。这还如何查证！不是保护了他们的违纪行为吗？作为纪检部门，监督、检查干部、官员遵守纪律的状况，无论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都不存在侵犯个人隐私的问题。这正是他们的职责之所在。哪个干部、官员认为这是侵犯了自己的个人隐私，那就请他不要违纪，纪检部门自然也不会“侵犯”他了。或者干脆请他像人家陶渊明那样，把“干印”、官印挂了回家，干部、官员的纪律就管不到他了，纪检部门自然也不会“侵犯”他了。只怕他们舍不得。既然舍不得，就得受这种管，不能光得好处呀。

末了还想说几句“霸道”。那位律师说汝阳县纪委的做法是一种“霸道”。纪律有如铁丝网，它架设在阻拦违纪的道路上，就应当“霸道”，什么人都不得通过。如果不“霸道”，有缺口，随便可以通过，可以绕过去，或者说两句好话就可通过，那它还是纪律吗？何只“霸道”，还应当是“剑道”呢。凡是胆敢违反者毫不留情用纪律之“剑”斩下马来。这种“霸道”好。老实说，现在这种“霸道”不是多，而是太少。